我开复印店的艰难开店创业路


  如今经济危机,人人自危,不少人可能不免要重新选择职业。我做过小生意,愿把真实经历写出来供有志经商的年轻朋友们参考,以少走弯路,共度难关。

  所谓小生意,就是投资小的生意,容易上手,想赚大钱不是很容易,但只要努力,混个温饱应该没问题,佼佼者也可以闷着头赚大钱。

  不经意中,已在商海沉浮了十年。蓦然回首,酸甜苦辣已定格于往日岁月。如今钩沉,只为已逝去的青春作记,并为未涉足者提供感性认识,如能从中有所获益,则我幸莫大焉。

  十年间,我做过复印、电脑、超市、日化、38元鞋、2元店、太阳能热水器、网站等小生意,有成功有失败,辉煌的时候同时开过4家店,失意的时候不名一文为别人打工,如今能拿得出手的是06年全款买的商品房,还经营着一家店。

  当然,我不认为我是成功者,相反,我认为我很失败,因为我觉得我很平庸,没做出令人骄傲的事业。我三十多了,这个成绩,应该是很次的了。

  八年就把日本鬼子打败了,而我十年还在为生计奔波,岂不愧哉!

  唯一令我有成功感的是我没再去种地,这对自小在农村长大的我来说,是小时的梦想。对种田辛苦的恐惧和不种田有饭吃的渴望,也许只有农村出来的人能有深刻体会。可见成功感不一定与成就的大小有关,而与愿望的大小有关。

  我之所以敢不揣浅陋把我的经历公布出来,就是为了让比我有才能的年轻人少走弯路。

  有些事情,不亲身经历,仅听理论是不够滴。

  闲话休提,言归正传。

  初战告败 虽败犹荣 复印98-2000

  1、无奈下海

  我95年大专毕业,学的是计算机专业。毕业后面临两个选择,一个是到县城的仪表厂上班,一个是到乡里的职业高中教计算机。

  人生处处都是选择题,权衡再三,我选择了前者,理由很简单,踏到县城和踏到乡里应该不是一个概念。

  自此就注定了我生活的飘忽不定。如果可以回头,我宁愿在乡下当个为人师表的老师,而不是城市中蝇蝇小利的商人。

  在厂里技术员岗位上工作三年,三百多元的工资还经常发不下来,再加上厂里复杂的人际关系,我感到前途渺茫。前思后想,最后下决心经商,放弃原来的工作。

  但干什么呢,一没有钱,二没有经验,也没有知近的人指点。很是迷茫。

  后来考虑到自己会电脑,看市里面街上有打字复印的店,就想,还是干这个吧,他们能有生意,我应该也会有。根本没有所谓的市场调查研究之类,也不会,病急乱投医,纯粹是瞎撞。

  于是到市里租了间临近学校的店面,拿着借亲戚家的五万元钱,买了复印机,电脑,打印机之类的设备,就我一个人,老板兼打工,晚上就在店里睡沙发,还能看店。

  就这样匆忙开张了。

  2、惨淡经营

  刚开始的几天,人们也不知道,每天也就赚几块钱。我有点哭笑不得,几万元投资换这个结果,也太尴尬了。

  我选择的街道学校不少,有一个省重点高中,两个中专院校,附近还有几个工厂,原来已有一家复印店,我们相距也不近。我去过那家店,他的机器老化,印出来的质量不行,服务态度也不怎么样,我相信我能竞争过他。

  他的优势是时间长,知道的人多,地理位置也比我的好,是这个街道通向主干道的出入口,而我的位置正好相反。我也想到那个位置,但眼下没有空的门面,只好先这样,等有机会再搬过去。

  两星期后的一件事给我打了强心剂。就是有一位中专的老师急于印考试资料给学生发,来到我店中,他一下子印了八百多块,也就是不到一小时就印完了。当时B5纸是三毛一张,复印纸也就几分,加上墨粉耗材和机器损耗,一张至少赚二毛多。我没学过会计,不会计算成本之类的,觉得几乎都是利润,心里乐坏了。房租才三百,这个月可以保证不赔了。

 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给了我这样一个感觉:这做生意和上班是不一样,机会说来就来,我仿佛看到了希望。

  但这样的好事不是天天有,一个月下来,有一千多块钱的收入,扣除费用,也就净落个千把块钱,也就是当时我们地级市的高工资。对于以前三百块也拿不到手的我来说,这无疑值得兴奋。

  第二个月,学生依然印得很少,但明显知道的人多了起来,因为印得质量好,新机器嘛,有了些回头客。多亏遇到了一个工厂印产品说明书的,量小,胶印制版费贵划不来,于是复印,但对于复印来说量不小,也是一千多元的业务量。这样算下来比第一个月多了几百块钱。

  3、转机

  后来的几个月,营业额一直在1千多元。毕竟是门面,慢慢地知道的人多了起来,社会上也有人印身份证、证件和资料之类的,那时B5纸打印是4元一张,遇上打印的也能多收入点,但没遇上量大的。

  我有点急了,照这样的效率,5万元我什么时候才能还清啊?

  这时,中专学校的几个老师都在我这里复印过(因为我的店虽不在主干道的出入口,但离一所中专学校的家属楼近,老师上下班都从那儿过,所以在我这儿印方便),我发现有个老师印的是给报纸投的稿件,是用稿纸写的,那时电脑还不普及。

  我就问他为什么不打印出来编辑看得更省劲,更容易发表,其实是想赚打印的钱。

  他抱怨说外面的复印店打的字错误太多,改的太麻烦。

  我说你不妨让我试一试,我以前也在报纸上发表过文章,你相信我吧。

  他有点不太相信,但还是让我给他打印了。

  结果,我不仅没出错误,还给他改了一些错别字,并给了他修改的建议。

  他很惊奇,问我什么毕业,我给他说了,他说怪不得和小姑娘打字员不一样。回去我给你宣传宣传,让他们都来你这儿打字。

  其实,我是骗他的,我并没有发表过文章,只是为了做成生意那样随口说出来的。

  但我之所以敢那样说,是因为我相信我的语文水平,我高考时语文成绩是我们县理科班第二名。


  他走后我回想这件事,忽然想到应该发表文章来宣传自己。

  于是,利用在店里的闲时间,我就写点文章寄给市里的晚报,结果,还真发表了几篇。

  这样,当老师来复印的时候我就拿给他们看,他们更放心愿意来我店里打印复印了。

  其中的一个老师和我是同乡,一个县的,暂且叫G老师吧。他人很不错,也和我谈得来,他有心帮我,就对我说:“

  我们以前都是在那家店印的,你这方便,质量也让人放心,我们也想在你这儿印,但一次一结账麻烦,我们还得报销,要发票,不如在你这儿记账,一月结一次,这样方便,你也能拉住生意。别的老师也说你这儿的质量好,我给他们说说都在你这儿记账”。

  我当然求之不得,对他一谢再谢。

  后来,他们学校几个科室都在我这儿记账,再后来,那个重点高中的教务处也成了我的记账客户。

  4、谎言的力量

  说到这里,想说一下生意中谎言的必要。

  人们常说,官员的话是互相吹捧,文人是互相贬低,所谓文人相轻,而生意人是满口谎话。

  这话说得很形象,也很有道理,凡存在的即合理的。

  做生意,适当的谎言是必要的。这并不代表一个人品质的好坏。

  比如他的生意很赚钱,他会说开销很大,不好做,不赚钱,为什么呢?怕你眼红和他竞争。

  而他生意不好,他反而会说好。为的是让你信任他,和他做生意。

  这正如真正有钱的会很低调,怕有人借钱,怕被坏人盯上。因为有钱,心里有底气,也不怕被人瞧不起。而没钱的却要处处显得风光体面,为的是怕被人欺负,被人瞧不起。

  所以,适当的说谎,并说得脸不红心不跳,连自己都相信是真的,是做生意的必修课。

  问题不在于你是否说谎,而是说谎的目的,以及如何去圆谎。

  比如,对一个产品,它不可能十全十美,而正常的说法应该是“它比较不错。”你这样说任何人也驳不倒你。

  但我敢肯定这样你的产品根本卖不出去,你只能说“它是最好的,它绝对没问题”。

  你敢说这不是谎言?但它却是卖东西所必需的。

  至于真出了问题顾客来找你,那就再说了。但这样的概率很小,不是没有,如果你卖不出去,那是肯定没有了。

  而把谎言说得连自己也相信,是我的强项。

  印象最深的是两件事,说明了我的说谎本领。

  那是高中的时候,一次,几个同学在宿舍吸烟,刚把烟灭了,人称灭绝师太的教导处老师进来了,历声问是谁吸的烟,大家一下子傻了,没人吱声。

  我虽然没吸,但不知怎地却不慌不忙地说,是刚才有家长来看学生吸的。

  大家纷纷说是,老师也只好作罢。为此我的碗一星期都是他们刷的。

  另一件就关系重大了。

  当时学校很乱,有学生恶做剧,经常偷自行车铃。那倒没什么,我也不关心,问题是有一天我的也丢了。

  我很生气,也没办法,最后决定也去偷一个回来作为补偿。

  没想到的是正在卸铃的时候有几个女学生进来存车子,虽然学校大,我也不认识,但她们一旦叫起来我就麻烦了。

  这种事杀人灭口也不值得啊,再说我也不敢。可传扬出去我可怎么混啊,我还是貌似好学生。

  情急之下血往上涌,我脱口而出:“

  他妈的,这两天车子铃光丢,我把它摘了看他还能偷成?!”

  然后不慌不忙地继续把铃子摘下来,趾高气扬地从她们身边走过。到教室后才发觉内衣都湿了。

  扯远了,继续复印店的经营。

  5、风声水起

  俗话说,头三脚难踢,对小生意来说,更是如此。

  如果刚开始不赢利,至少保本,那么好多刚入道的因资金不足撑不下去而关门大吉,后面有的生意我就只撑了三个月就无疾而终了,现实就是如此残酷。

  而一旦踢开了,后面的胜利也许就顺理成章,水到渠成了。

  因为头几个月我多多少少能赢利,就有走下去甚至发展壮大的基础和胆量。

  正好,一天晚上我“无意”中的散步,发现我向往已久的靠边近主干道出口的地方有一间门面转让,我立马接了下来,它离原来的那家复印店中间只隔五个商店。

  我踌躇满志,因为在原来的店面因地理位置的原因,另一个中专学校从来没有去过,包括老师和学生,而那个中专学校比在我这儿记帐的要大得多。我如果能把它争取过来,营业额就和现在就不可同日而语了。

  但事与愿违,搬过去一个月了,除了那个学校的学生有过来复印的外,老师一个也没来过,我预感到他们一定是在别的复印店记账。

  而对此我毫无办法,只能等待时机。

  终于,有老师来我这儿复印了,我连忙介绍我的优势,故伎重演地拿了报纸让他看。他给我介绍了他们学校复印的情况,不出所料,他们确实是在别的复印店记账,那个店很大,开的时间也长,机器多人多,出活速度快。但和我比较劣势是距离比较远,不方便。

  看来,我还得改变,或者说是前进,才能把他们拉过来。

  6、曲线救国

  我清楚,想和那样的大店竞争,硬来是不行的。

  一句话,人家钱多,设备多(有胶印机,象个印刷厂),工人也多,干了那么多年,有积累。而我刚刚开始,没钱添设备。雇人不划算,因为不是主干道,搞得太大如果没生意会很惨的。

  而我的目的仅仅是拉这个学校,而不是扩大经营。

  学校在意的仅仅是速度和质量,质量有了,我缺的是速度。

  速度也是指打印的速度,复印机不存在这个问题,一分钟十五张,没必要添加。而打印速度并不是我打的速度慢,而是人少,好汉架不住人多。

  而雇打字员我觉得不划算,因为打印的活不是天天都有的,但有的时候都是要求时间很紧的。

  怎样才能两全其美呢?

  我想了一个办法,培训学员,让他们充当一下形象,活来了主要是我干,他们会了就多少干点,我不仅不掏钱,还能收点学费。

  于是我把前几个月节余的钱又买来两台旧电脑,然后打出招收学员的牌子。

  很快来了几位学员,因为我的主要目的是充架子,所以要价很低,一个月一百块钱,比培训学校低多了,所以能很快招来学员并不意外。

  这样,我的店面看起来工作人员多了,我就对那个学校的老师说,看看,我现在打字的人也多了,速度方面没有问题,你们可以放心地来这儿记账。

  但事情不是说成就成的,它需要机会,但机会来之前你要做好必要的准备,比如象这件事,你不管来不来我这儿记账,我先做好你能记账的准备,这是个先决条件。

  那个老师并不能决定学校在我这儿记账。

  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,此话不假。

  那个学校的一个老师来我店里要打印一本书,然后再复印几十份,他自己写的教材,时间紧,他们记账的那个店生意忙,他怕耽误了,所以来到我这儿。

  这就是所谓的店大欺客,客大欺店。
  你在人家那儿是小主顾,不受重视,在我这儿就是大主顾,会受到相当的重视和礼遇。

  我忙不迭地答应下来,并下决心一定按时保证质量地完成。

  7、重磅炮弹

  那本书顺利地完成了,那个老师很满意。结账的时候,来了一个年轻的老师,称是教导处的。

  我意识到一定要把他拿下,不然,这个学校很可能拉不住。

  这次一共是二千五百多元,我开了发票,他给钱的时候我只收了二千,我说:

  “零头就不要了,交个朋友,希望你以后能来照顾我的生意。”

  他显得有些惊讶,但还是却之不恭的收了。

  他没想到跑跑腿也有这样的好处,这也许是他参加工作不久工资的一半,甚至一多半。

  走时他热情地说:“ 我就是学校跑腿管复印的,原来在那个复印店记账,你这儿方便,质量也好,我会尽量说服领导在你这儿记账的。”

  我连声道谢。

  果不其然,过了有一个多星期,一天傍晚,他拿了一本书对我说,学校准备评重点中专了,有很多资料需要打印复印,这一本书务必明天早上八点交到教导主任手上让他校对一下,如果质量可以,这次很可能就让你印了,本来是让我到原来那个复印店印的,我直接拿了过来,想让你印。

  我向他保证,明天八点钟我准时交到主任手中。

  他走后,我立马关上店门,以免别人打扰。

  现在,我只祈求机器不要在这时候坏了。

  我拿着那本书,应该说是底稿,盖住电脑屏幕,这时候根本来不及看了,只管照着稿子打,等到最后再整理一下,这样才有可能明天早上交货。

  一个晚上,我没眯一下眼。八点的时候我终于完成了。

  这是我印象最深的一次熬通宵。

  当我准时拿着打印出来的初稿交到主任手中的时候,他有些吃惊,他说,我以为你下午会打完。

  我说,答应的事情我一定给它完成。

  他说,你很讲信誉,我们以后就在你这儿记账了,这两天印得比较多,我会通知别的老师都到你那儿记账。

  我说,你放心吧,速度质量都没有问题。

  至此,我终于拿下了这个中专。

  那个月,他们确实印得不少,老师们重新组织教案,有的还编写内部教材,所有的资料都复印好几份,且是A3纸,月底一算账,我赚了两万多元。

  8、三瓶汽水的幸福

  自此,复印店的生意步入了良性轨道,几个学校都在我那儿记账,另外,我又跑了附近几个工厂,也在我那儿记账。

  这样,每个月,零星散客的业务我就能维持住费用。而记账的收入,就是我的纯利润了。

  又过了几个月,离我近的那个复印店搬走了,真是锦上添花。

  胜利来得太快,我有点惶惶然,好象这个梦要破裂一样。

  因为我相信,美好的,总是短暂的。

  我是个悲观主义者,我总认为现在的就是最美好的。而明天,深不可测,我也不愿多想。你看似阳光大道,也许正是万丈深渊;而你看似阴云密布,也许却是阳光明媚。
  看到老年人蹒跚的步伐和因为年龄而没有希望的明天,我会更加珍惜现在。我没钱,但我年轻,有健康的身体,我就非常的满足。

  记得还是读大学的时候,可能因为晚上吃得太咸晚上做了一个梦,梦见自己痛快地喝着汽水,真解渴真过瘾啊。

  第二天我就立刻实施,我买了三瓶冰镇汽水,尽情地喝,最后实在喝不下去了,就把半瓶给倒了。

  什么叫梦想成真?

  这就叫梦想成真,当时我就想,我这是梦想成真了啊,当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,那种感觉现在也没有忘掉。

  所以说要有幸福感,要看你的梦想是什么,如果你的梦想是拥抱梦中情人,让别人艳羡你的成功富有,而现实却是你的梦中情人和别人眉来眼去,而自己并不怎么成功,那么你永远不会有幸福感。

  我就是这样一个容易满足于现在的人。并对明天抱有一种天生的恐惧。

  记得我们毕业的时候,在回乡的列车上,怀里揣着毕业证,脚下踏着行李,望着窗外下得如火如荼的雨,刚才和同学道别还一脸玩世不恭的我,突然间泪流满面,我知道,和很多同学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了,同样,逝去的青春也一去不再回头。一下火车,我将成为真正的社会人,去为不可知的明天奋斗。

  正因性格的原因,所以,当眼下的生意一帆风顺,我便不免狐疑起来。

  照这个样子下去,过不了几年,我就会小有斩获。尽管我发财的愿望也很强烈,但突然间离发财的梦如此近时,我突然感觉不真实起来。因为我不相信我的命会这么好。

  而我的第六感觉总是对的,确实有一种灾难正悄无声息地准备惠顾我,使我从此远离了这个行业。

  9、医道

  A

  在还未谈及我生命中寒冬时期之前,我想说一个那个时期认识的同道中人,也就是同在一条街上做生意的邻居,一个行医的小生意人。

  因为对他的印象特别深刻,同样,那个时期都在一个街道上做生意的来虽然大部分后来都各奔东西,但因为年龄相差无已,算是同龄人,所以还互相联系,成了朋友。

  医生和我年龄相仿,又是邻居,闲暇时常在一起打牌,闲聊,慢慢地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。

  他给讲了他的经历和行医方法,我听后大为震惊。

  他的经历有点传奇的色彩。

  他高中的时候因为患脑神经衰弱,休学了,回家后跟村里的一个医生学医。

  学成后,他在家乡开了一家诊所,一开始没什么名气,又年轻,所以生意清淡。

  他总想找点突破。

  他注意到一个老太婆,总是弯着腰,直不起来,经常在集市上行走。

  于是他就问那个老太得了什么病,看过医生没有。

  老太说去了不少大医院,什么都察了,就是看不好。

  他通过长时间的观察,已隐隐猜出了老太患的是什么病,就对老太说:

  我如果治好了你的病,你要为我多做宣传。

  老太说,那是当然,大家都知道我这个样子,如果我突然好了,那不是活广告吗?

  他看中的正是这个。

  然后他打听了老太的住处,嘱咐她第二天醒后躺上床上别动,别吃东西,他去给他诊断。

  第二天诊断完毕,他开出了药,一个月后,老太奇迹般地好了,在大街上自由行走,于是他的名声大噪,生意一下兴隆起来。

  我好奇地问老太得的是什么病,你怎么看出来的。

  他说实际上窗户纸一捅就破,因为他猜想到老太可能是很少见患得甲状腺病,他偶然在一本书上看到过,他第二天去诊断实际上是给她测基础体温,以便确诊。而他故意做得很神秘是让她猜不出来他究竟是干什么的。


  等她好了以后便把他的行为夸大了,于是人们一传,就形成了轰动效应。

  他的生意好后一天来了两个人,要求他把脉看病。

  他把了脉后说出了两个人的病情,两个人佩服地五体投地。

  我问把脉有什么奥秘吗?

  他说,我根本不会。

  我更奇了,不会你怎么说得那么准。

  他说这也是层窗户纸,你想啊,一个人进来,声音尖细,嘴上无须,整个人萎靡不振,肯定是肾虚,把完后我就按肾虚的症状试着说,结果一说即中。而另一个人舌苔厚,胃犯酸,整个一消化不良,而消化不良必定肝脾不好,他就照肝脾不好的症状说,哪有不中之理?

  其实不把脉,他也会这样说。

  他更进一步说,其实,我很烦,一个病人刚一进门,我搭眼一看,就知道他什么病,应该开什么药,但我还得装模作样的诊视一番,不然他不相信你。你想,他进来就咳嗽,总不会是拉肚子吧。

  我问,那药怎么开?

  他说,有病无非是细菌或病毒感染,就开点杀菌的药,一种药杀这些细菌,那种药杀那种细菌,只要他们在一起不起反应,我就开进去,总有一种药管用,另外再加上一些去火之类的辅助药,也就行了。

  我恍然大悟。当然,过去了这么长时间,我对医学也不甚了解,记得可能不全对,大家看知道个意思得了。

  知道了这些,每次经过医生的门面,看他表情严肃地像将要决定人类的前途命运似的给人把脉,我就忍不住想乐,但还没走过,脸上的笑容还没有褪净,心底就泛起一种难以名状的苦涩:

  他在为金钱痛苦而无奈地演戏,而我,又何尝不是呢?

  人生,又何尝不是在演戏呢。

  B

  医生的两件事还值得一提。

  一件是他在家乡的时候,当时流行练一种功,好象是什么香*功。

  他就领着练。

  一天早晨,一位妇女在练功的时候昏倒了,他赶忙过去对她作了发功动作,然后掐人中把她掐醒。

  问她,

  刚才我发功你收到了吗?

  收到了。

  感觉好点了吗?

  好多了。

  随之他的威望又高了不少。

  我当然不信,问他其中有什么奥秘。

  他坦白地说,我做动作当然是给别人看的,不起任何作用。我把她掐醒,她正迷糊呢,嘴上又疼,我问她什么她当然答什么,以便赶快让我把手拿开。

  原来如“比”。

  真应了那句经典的话,

  “我认为我都够无耻了,谁知他比我还下流”。当然,在此我并没有贬意。

  我的说谎本领在他面前真是自愧弗如。

  虽然他的生意在家乡很好,但欠账的越来越多,最后他不得不来到城市来寻找机会。

  另一件是他的思想,而不是行为。

  他给我说过一个想法。

  他说,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没有社会地位,哪个部门都可以欺负你,我想参加教会,教会里的人大多是老年人,知识少,我们去加入肯定容易成为佼佼者,我加入后有两个好处,一个是和教众关系混得好,他们可以来找我看病,我给他们优惠点他们肯定感激不尽,我还能赚点,另一个是如果我混成了头目,即是所谓的宗教人士,那些个部门也不敢随便欺负你。

  我为他这个想法惊奇不已。他的用心之深,甚至让人有些害怕。

  你能想象和你一起去信仰的人会是冲你的钱去的吗?所以从这个事情上我感觉到,世上的事真是很复杂的,你看到的往往是表象,里面真实的动机,也许你根本不懂。

  不过,他的这番话并没有付诸实施,也许是因为生意好他用不着。

  他就是这样一个千方百计赚钱的人,现在,他买了房子,也买了门面房出租,逐渐向传说中的食利阶层靠拢。

  这也算是性格决定命运的一个实例吧。

  10、如影随形的“逆流”

  说说做生意中和工商税务公*安城管等打交道的事情吧,这是免不了的。

  说实话,它们是你的对立面,而不是什么为你保驾护航,其主要目的是多收你两个钱,或者多罚你几个款。

  你要时刻小心被他们暗算。

  刚开业的时候证件挂了一墙,有:

  工商执照,税务登记证,物价许可证,公共场所治安许可证,特殊行业许可证,卫生证,文化许可证等挂了一墙,本来营业面积不大,都还要求当厅悬挂。

  半壁江山的证照墙颇显讽刺意味。

  每张的后面都是钱啊。

  你刚干时可能什么都不知道,好的部门会通知你去办,不好的就专等你干开时来罚你的款,比如城管,你挂招牌时他不吱声(我要创富网——中国最专业、最全面的开店创业网www.wycfw.com),挂好后罚你款,说为什么你不去登记?你有理说不清。

  比较讽刺的是我办了特殊行业许可证,公*安局办的,区里的保密局也来收费,以前我还真没听说过这个单位。

  我说我已办了特殊待业许可证,我不可能交两份钱吧。

  经过我据理力争,他没收成我的,但听说别的复印店他收到了。

  还有就是交了街道的卫生费,环卫局也来收费,我一个复印店有多少拉圾啊。

  刚开始开发票,不懂,开的不规范,开错的也没写作废两字,结果到税务所换发票时,管发票的妇女象发现了新大陆,又象嗜血的鲨鱼闻到了血腥,一把把发票塞到抽屉里,生怕我抢走似的,瞪着牛眼般不美丽的大眼睛,兴奋地说道:

  “你开错了五张发票,一张罚二百,交钱吧。”

  我说我是发票用完了来换发票的,只带了5元的工本费,哪有钱给你交罚款啊。

  回去后,找了些关系,给此女送了价值二百元的礼物,此事了结。

  税务所的所长来我这儿要了两张空白发票,拍着我的肩膀说:

  “兄弟,有事来找我,哥哥我大笔一挥,你的事儿就办了。”

  我敢不给吗?虽然我的是可以开上万元的不定额发票。

  年底时我又去换发票,所长好像得了健忘症,对我说:

  “今年所里的税收任务没完成,你现在是独门生意,生意不错,帮我几千块钱”。

  他还真没把我当外人,我说,

  “我独门生意也是依法纳税啊,哪有你完不成我就要多缴的道理?”

  他不屑地把发票扔给下面的办事人员,

  “给他算算,看该补多少?!”

  他忘了我有他的小辫子?我心里有数,不动声色地看他算。

  算完了那人对所长说,应该再缴**元。

  他说,你依法纳税吧?

  我说,可以,你现在做的是按我的营业额收税,但你以前是给我定税,你就应该给我按定税执行,如果按营业额征税,那你就得一年中十二个月都算,不能光算这几个月,学生放假几个月我没生意照给你交的定税,如果全年算下来我缴的定税比你算的还多,你给我退不退税?

 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没料到我说到了实质,驳了他的面子,脸红脖子粗地对我挥挥手。


  你先走吧,回头再说。

  回去后想一想,也不能太得罪他呀,虽然我不打算偷税,也不怕他查,但他总想找你茬你能防得住啊?

  俗话说,“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”,惦记住了,能有你的好啊?

  于是我打听到他的电话,给他打了个电话,让他到我店里坐坐,他立即心领神会地来了,带走了我给他准备的礼物。此事搞定。

  那时还兴交治安费,一个月三十元,一天,一个二公安来我店里收费,说是看我人不错,照顾我,半年交一百五吧。

  我交了,第二天商户们说,今年治安费取消了。

  我靠,还有这种人,要是肯定要不回来了,你想得罪他吗?

  唉,很多烂事,不说也罢,他们是喂不熟的。

  大家以后要小心。

  11、三分天灾,七分人祸

  A鬼节

  那个刻骨铭心的日子,是鬼节。

  头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。

  梦见两口棺材,我只见过相片的爷爷对说说,你该换地方了。

  醒来后有点百思不得其解,有点惶恐。

  向医生说了这件事,他随口问,

  黑棺材还是白棺材?

  我说,记不清了,好像是黑棺材。

  他说,那是你该发财了。

  我知道,他也就是安慰我而已,我也是听听安慰一下自己而已。

  因为我也不太相信解梦。

  但它真的应验了,所以我印象特别深刻。

  上午,一个县法院的车停在我的店门口,他们到市里办事,到我这复印一下卷宗。

  复印了二百多块钱。

  下午,学生可能要考试了,复印资料的特别多,总共复印了一百多块钱。

  随着忙碌,那个梦境也渐渐淡忘了。

  晚上,准备关门时,进来一个学生模样的姑娘,个子不高,瘦瘦的。

  说复印100份东西,并说你不要看。

  我说,不看就不看。

  因为是在学校聚集的地方开的店,零星印的主要是学生,而有的学生有时会印情书以便留个底,有时会印一些不想让人,至少是像我这样的局外人知道的东西,比如我曾遇到一个偏激的学生写的大骂王朔的文章,原因是王朔说鲁迅没写过大部头的小说不能算是文学家,他当时也说不让我看,印完交给他时我扫了一眼知道了大概,满篇粗话,没一点技术含量,学生嘛,不允许自己的偶像被人另解。有时有的人印的是起诉书之类的,也不想让你看,所以都会提出类似的要求,而我们做生意的,无关大雅,不看就不看,但因有时是无意的扫了一眼,知道他们印的是什么东西,不让看也可以理解,时间长了,也懒得看。

  而这,是个致命的错误。

  我打开复印机的盖子,手接过她背面朝上递给我的纸,直接放在机器里的玻璃板上,盖上盖子,定了数字,按下了“复印”按钮。

  机器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我熟悉的声音,扫描灯一亮一暗的重复着单调的工作。

  忽然,我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恐惧,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,我下意识地走到商店门口,随手拉下了半个卷帘门。

  因为我不知道我的恐惧来自何方,外面,是昏暗的路灯光和逼人的凉意,再远处,是令人窒息的无边的黑暗。

  我真的有强烈的愿望将门完全拉下,将寒意和危险拒之门外,因为我不知道我的颤抖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。

  但是我不能,因为里面还有顾客。

  我跺回来,立在屋子中间,低着头,充分体验着自己的感觉。

  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,我要体味出这里面到底是什么?

 还没等我回味过来,只听见卷帘门刺耳的卷起的声音。

  冲进来三四个人,两个人走到那个女孩面前,将她控制。

  另两个动作熟练地走向复印机,拔掉电源。

  “我们跟了你好久了,你还敢复印。”

  其中一人对女孩说。

  我惶惑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。

  “谁是老板?”

  有人喝问。

  “啊,我是。”我缓过神来,说。

  “你知道你印的是什么吗?”

  “不知道。”

  “不知道也不行。”

  他拿起复印出来的东西,数了数。

  “一共四十五张,数量还不小,记录下来,来,把他的机器抬走。”

  “你们是谁啊?”

  “派*出所的。”

  “为什么要拉我的机器?!”

  “你印的是**功的资料,现在严厉打击,把你的机器拉走查清楚了再说。”

  “我不知道她印的是**,知道了我也不印啊,你问问她,她不让我看的。”

  “那也不行,别废话,你也得跟我们走。”

  众人不由分说,七手八脚地把机器抬到早已等候在外的小货车上。

  不光复印机,连电脑,我刚购置地胶印机,打印机,统统拉走。一扫光啊。

  “过来帮忙抬”。有人要求道,还真不把我当外人,让我把自己的心血往外搬。

  我也只好帮忙,他们给弄坏了我再赎回来不是麻烦了吗?

  “你也去说明情况”,为首的指着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妻子。

  唉,我妻子和我结婚刚半年多,因为怀孕,辞掉了原来的工作,在店里帮忙,还没有享福,就出了这档子事,我真是对不起她啊。

  到了所里,询问,笔录,签字。

  我问:“怎样处罚?”

  这是免不了的,也是他们拉机器的目的。

  “机器没收,罚款一万。”

  “也太狠点了吧,多大的事儿,再说我真不知道她印的是什么,原因我也说了,少罚点吧。”

  “少废话,法律是让你讨价还价的?就是要罚得你倾家荡产!”

  好一句“就是要罚得你倾家荡产”,这句话我一辈子也忘不了!不是说,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,要给出路吗?对真正的**分子,政*府为了拉拢人心,还宣传他们改过自新,重新生活了,我一墙的证,给政*府交着各种各样保护费,正常营业中的失误,或者说错误,就应该倾家荡产了呢?

  虽然,我不敢奢求每个基层执法者都有水平,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说出了实质,可以说是坦白地可爱,如果是高级别的官员,他说得可能冠冕堂皇,让你无可挑剔,甚至还能让你鼓掌欢呼,但那是杀人不见血,还没有这样来得痛快,让你一眼看穿的本质。 (我要创富网——中国最专业、最全面的开店创业网www.wycfw.com)

  我说:“你依据的是什么法律,按照法律来说,也就是没收非法所得,罚非法所得多少倍的款,五十张才十五元,罚100倍才一千五百元。为什么这么多呢?”

  他有点恼羞成怒了,鄙视地说:

  “你以为你懂得很多吗?这是中国,这是政*治问题,牵涉到政*治问题,就不适用那个法律了。”

  唉,法律也有不适用地时候,也有随时更改的时候,我无语了,谁让我是在中国呢?

  再说,为了一两千元他们值得大动干戈吗?

  我想,我的机器都在这里,我跑不了的。

  就说,我们可以走了吧?

  “想得轻巧,今天晚上都不能走。”

  我愤怒了。

  我这人脾气好,轻易不发怒,只要不把我逼急了,我能忍则忍,也充分理解人性之阴暗,遇事反而以局外人的心态来观察。


  但我也很偏激,思想爱走极端,也许是受教育的影响,不是说要抓主要矛盾,要看本质么?对枝微末节的东西,我不计较,而我一旦认定是本质矛盾,我就会拼命,会做的义无反顾。

  我照过镜子,我发起怒来,脸上的表情绝对是你死我活,置之于死地而后生。

  此时,我想我脸上的表情就是你死我活的表情。

  我吼道:

  “你们也太不象话了,先不说我是不是冤枉的,我是老板,她根本不知情,有我在还不行?为什么不让她回去?没看出来她还怀着孕吗?怀孕的妇女犯罪还监外执行呢,难道你们连一点人道主义的思想都没有?她要是出了问题,你们谁负这个责任?”

  也许是他们考虑到要一个人出去筹钱交罚款,也许是我的话起了作用,他们同意先让我的妻子回去,我留下来。

  其实,他们的目的就是要一个人失去自由,那么,家属为了不让亲人在里面受苦,才会尽快交钱放人。

  不是我贬低他们,他们其实就是为了钱,后来得知,这个区有好几家复印店都惨遭扫荡了。模式和我的一样,都是抓的现行,他们是一个一个地来,要不怎么连拉机器的车都准备好了呢?

  准备的是相当的充分啊,动作是相当的熟练啊!比擒拿真正罪犯的身姿要潇洒多了。

  讯问室成了我今晚的栖身地。

  我还有走出讯问室的自由,但大门已上住了。在大门洞里,我遇见了拉走我机器的JC,他正拿着被子从一个屋走向另一个屋,见到我,对我说,

  天冷,你用我的被子吧。

  我习惯性地谦和地笑了笑,说道,

  不用,谢谢。

  另一个JC正好经过,见到了这一幕,不屑不解地嘲笑给我被子的JC道,

  你还给他被子,哼。

  那个JC不置可否地拿着被子走了。

  我突然意识到,此时,我一不小心成了阶级敌人,专政对象,没什么尊严可言了。

  对那个想给我被子的JC,我感情复杂,从他给我被子的举动看,无论是真心还是客套,都说明他本性善良,良心未泯,但也正是他,带头冲进我的商店,席卷了我的一切。

  我不由得想起的我的一位同学。

  他大学毕业后分到交通局上班,刚开始他满腔热忱,工作起来热情地为人民服务,对群众笑脸相迎,有问必答,有忙必帮。结果,领导嫌他没能力,光让群众找他们给他们添麻烦;群众也动不动对他发牢骚。

  他决定改变一下,从此脸若冰霜,横眉立目,不再热情服务了。结果,领导夸他工作能力强,群众也对他又递烟又讪笑,再也没有人敢对他大喊大叫了。

  他对我说这些话时一脸自嘲的苦笑,我知道,他并不想改变,但不改变他就会被淘汰。后来过了一段时间,我去看他,已看不到他自嘲的痕迹了,而是给我吹嘘如何整治司机们,一幅志得圆满的样子。那个善良的热血青年已不复存在了。

  这个JC是不是和他一样呢?善良的人一进染缸,想不黑都不行。

  可惜啊。

  一夜无眠。

  天刚蒙蒙亮,我便踱出了讯问室,来到大门洞,发现大门外面的铁门已开,木门上只上了把软锁,一拉,刚好能钻出去一个人。

  突然间,我竟有了钻出去逃跑的冲动。

  因为我跑了,那一万元罚款我就不用交了。大不了机器不要了,再说你也不一定能要回来。

  此时我才明白自由的真正意义。

  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这样做,这样做只能是没事找事,我的事并不大,一旦跑了就小事变大事了。

  我立在那里,望着大街上早起的人们忙忙碌碌的身影,无限感慨。

  过了一会儿,有的JC起来在走廊上来回走动,看到我也没吱声,我也故意让他们看看我并不准备逃跑。

  这时,妻子走了过来,隔着门,说她一晚没睡,问我怎么样。

  我说没事,问她给谁打了电话。

  她说了通知了几个亲属,正在找人,争取人先出来。

  我说事已至此,你也无能为力,你回去吧,别担心,我就在这儿等着他们把我弄出去。

  妻子转身走了,我知道,她肯定也平静不下来。

  到了中午,终于托到了人,我被放出来了。

  走到街上,看到地上烧纸的痕迹,我才知道,昨天是鬼节。

  所以那天的日子记得特别清。

  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把机器弄回来,并少交点罚款。

  B、没有主人的宴席

  回来后,几个关系不错的商户过来询问情况,并热情地帮忙出主意。

  真是人多力量大,还真有人认识人,说能把所长请出来吃饭。

  那就请吧。

  于是,先请了认识所长的人一顿,呼里呼拉去了五六号人,花了三百多元。

  然后此人又通知所长,定下了某晚到某酒店吃饭。

  又呼里呼拉去了七八号人,有所长、指导员、一些个警察、家属之类的。

  跑事的特意告诉我说,你就不用去了,不方便,就在外面等着结账得了。

  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,我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?

  我只有从命的份。

  想想也是,要罚的人和被罚的人怎么寒喧,怎么交流,交流了以后怎么再罚你?

  我并不是想去凑这个热闹,哪有这个心情,只是担心他们会不会知道是我请的,万一跑事的不说,我不成了冤大头了?

  于是,世上少有的宴席粉墨登场了。

  众人个个文质彬彬,风流潇洒,绅士般步入酒店。

  一边厢,灯红酒绿中仆人们觥筹交错,推杯换盏,吆五喝六,鬼哭狼嚎。

  一边厢,主人在街上瑟瑟的寒风中孑然而立,等待着酒宴散时冲进去埋单。

  真真是别具特色,唯我中华所独有,番邦休想望其背。

  我不禁想起鲁迅的话:

  翻开中国的历史,我只看到吃人二字……我不知道这人肉的宴席会排到什么时候。

  当时读着这些文字,我觉得自己是多么幸福啊。

  我们生在红旗下,长在红旗中,中国人民站站起来了,有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口号,有了“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,只有分工不同”的全新理念,国家主席在同掏大粪的工人握手,“你辛苦了。”总理在同扫大街的工人握手,“你辛苦了”……我恍惚中看到,领导在同我握手“你受苦了”。

 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,

  妻子悲愤地说,天下哪有这样的事?

  黄粱美梦的破灭使我没好气地说,你在家喂猪时难道会和猪一起抢吗?

  此时,我的心不是开始下雪,而是开始结冰。

  我恨自己没出息,一点点的寒风和灯红酒绿就让自己的多年形成的信仰发生了动摇。

  同时心又不甘自欺欺人地说,这一切是幻觉,骗不倒我的。

  终于,曲终人散,繁华褪尽。

  我冲进去像孔乙已般排给跑事的一千多块。

  跑事的老道狡黠又略带讨好地说,给领导每人送了两盒好烟。

  我弱弱地问,他们知道是我请的吗?

  他不屑地说,当然说了,所长说这两天风头紧,过两天再说这事。


  C、外强中干的胖子

  另一条战线也捷报频传。

  所长间接领导的直接领导让我过去。

  在他的办公室,我听到了世界上最美的一个电话。

  “**老弟,**是下岗工人,生活困难,他的事你给下面招呼一下,机器先放了让他营业,他还要生活嘛”。

  领导就是领导,滴水不漏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  这样的好干部哪里去找啊,尽管我费尽了周折。

  我还迷信传说中的官大一级压死人,何况两级?再说我也请过了,这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儿,就满心希望地去所里见所长----一个腐败肚的胖子。

  谁知腐败肚火了,觉得冒犯了自己的权威,侵犯了自己的利益,拍案而起:

  “谁再来说情我逮捕谁”!

  义正词严地好像没吃过我的饭,大有抵抗歪风邪气之势。

  但我仿佛看到旧社会军阀朝手下挥挥手,“拉出枪毙”。

  县官不如现管,我明白了。

  一句话将我拒之于千里之外。

  看来上次的钱是白花了,不知是跑事儿的没说还是他们不知足?

  回来和商店的邻居们一说,大家分析道,他们哪在乎吃你这顿,吃了就白吃了,所长没得到好处,他怎么会放呢?你干脆直接带三千块钱,晚上送到他家里,这样他才会放。

  我想想也是,虽然他对我说过狠话,我也很讨厌他,但我还必须给他送钱去。

  我向跑事儿的那个人打听了所长的家庭住址,记住了他开的车。

  晚上,我腰里别着装有人民币的信封,蹲守在那个家属院的黑暗处,警惕地盯着门口,耐心地等待着汽车的出现,像一个捉拿罪犯的警察。

  终于,烧着纳税人钱财的汽车出现在我的视线里,停了,腐败肚歪身下来,鸭子般摇摆着走进了自己的家。

  灯,亮了。

  我在黑暗中长身而起,动如脱兔般欺身上前,在夜色的掩护下直扑他的住处。

  按响了门铃。

  里面的门开了,防盗门的空隙里,闪出一个老太太的脸,透过有限的空隙,隐约客厅里还坐着一个老头。

  我礼貌地问:

  “请问*所长在家吗?”

  “他不在,他不经常来这里。”老太太警惕地说。

  “那对不起,打扰了,我隔天再来。”

  里面的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了。我悻悻地退了回来。

  我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,他这是自我保护,晚上他不敢给陌生人开门。

  唉,不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。你也有老有小,做事何必这么绝呢?搞得自己神经兮兮,累不累啊?

  我不知道,将来的某一天,他在弥留之际,回首往事,会不会因自己年轻时的迷途而悔恨?

  D、不是罪犯的罪犯

  钱送不进去。

  至此,我已没有任何办法,只有等待事情的转机。

  终于,一天上午,领导的领导让我带上三千元罚款,到派出所拉机器。

  原来,所长有事去外地了。

  我赶忙到了所里。

  交罚款的时候,开票的女JC不满地说:

  “怎么才罚这么一点啊。”

  看来忙了一场,这个结果大家都心有不甘。

  她这句话提醒了我。

  这个结果她都心有不甘,何况所长?他回来后岂肯轻易善罢甘休?

  本来,我的心理承受价位,是拉回机器罚个万儿八千的就行。

  现在看来,是罚少了,也就意味着我在这条街上干不成了。

  我总不能说,那你看着再多罚我一点?

  其实,我是真想这样说。

  局面很明白,我没有思索的余地。

  唯恐夜长梦多,节外生枝。急忙租了辆货车,拉着机器,没有去商店,直奔亲戚家而去。

  到了亲戚家,我说明了情况。

  他们也同意我的分析,就把机器抬到他们家,并留我在那儿吃饭休息。

  晚上吃过饭,我想到商店的邻居们那儿说明一下情况,谢谢他们。

  这些天,他们帮了我不少忙。

  到了那条街,天已经黑了。

  我走进医生的门面,满面笑容地和他打招呼。

  他说,这么长时间没看到你,刚才有几个JC还找你呢。

  一句话把我说愣在那里。

  我的事已经结了,手续都办了,他们找我能有什么事儿?

  无非是重新把我抓进去,让亲属在外面筹钱。

  我料到会有这一天,但没想到会这么快。

  我猛然想起,来的时候离这条街不远处的黑影里停有两辆警车,当时没有意,现在看来,很可能是冲我来的。

  危险的感觉又包围了我,就像上次一样。

  我不能再无视这种感觉了,我已经吃过亏。

  他们就在附近。

  我顾不得医生的感受,转身就走,头也不回得直奔昏暗的胡同疾步走去。

  我绝不能再落入他们的魔掌,如果他们此时出现,我一定会拼个鱼死网破,夺路而逃。

  足足走了有二十多分钟,我觉得没有什么危险了,才找了个公用电话,给朋友打电话让他现在骑个三轮车过来把我屋里的东西搬走。

  我居住的屋就在商店的后面的楼上。

  朋友见到我后,我简要说明了情况,给了他钥匙,让他把我屋里的东西搬出来拉走,我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。

  朋友去了,我就在远处的黑影里看着。

  邻居们了解了情况,都默默地帮朋友抬东西。

  望着这一幕,突然间,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,夺眶而出。

  两年前,我来这里讨生活,憧憬着未来,做梦也想不到会以这样的一种方式离开。

  而今,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大家帮忙搬东西,连说声谢谢都不能,更谈不上帮忙,这是何等的悲哀啊。

  和朋友会合后,我们轮换着骑三轮车。

  此时,竟然下起了小雨。

  真是上天也要和我作对。

  突然,我觉得自己像在演电影,电影中主人公每每失意痛苦的时候,总是电闪雷鸣,风雨交加,浑身湿透。

  现实只是没有胶片记录下这一悲惨的时刻。

  可我的脑海里却永远烙下了这样一幅图景:

  凄雨冷风的黑夜,心情麻木的我,骑着三轮车,车上是我的家当,在城市的背景下,向着不可知的未来,艰难地,艰难地,驶去……

  E、痛定思痛

  俗话说,“电灯不着,不要找开关原因”。

  事后总结,这件事的发生,除去我不可控的因素外,就自身来讲,有性格的原因,也有宿命的原因。

  记得上初二的时候,一天早自习后放学,我走得比较晚,我们的教学楼是个两层楼,我们的教室就在二楼。

  我急着回家吃饭,就跑着回去,在该下楼的时候,对着紧挨楼梯口的教室门踹了一脚。

  当时也就是年少轻狂,青春期精力充沛,没太大的恶意。

  以为门是锁着的(软锁),反弹后就回来了。

  于是跑下楼去,又跑回了家,吃饭。

  正吃着时,老师来到了家里,把我从饭桌上拉到了学校。


  原来,当时教室里都是学生,老师正在讲台上发脾气,学生一片静寂。

  惨了,当时可能玻璃不怎么干净,我又跑着,也没看到有一教室人啊,知道了借个胆我也不敢啊。

  但事实就是事实,你解释,谁信啊。就像这件事,你说你不知道,谁信啊。

  由此我因那一脚成了全校有名的胆大包天的坏学生,颇受了几次老师有限的“虐待”。

  从这件事看出,我以不大的恶意办成大的恶事,是有历史原因的。

  并因这种宿命的原因,坎坎坷坷成了我生命的主旋律。

  另外,有所失就必有所得,从这件事的亲身经历中也破除了我多年的一个迷惑。

  首先声明,我非常愚钝,有了这个印象,才能看懂以下发生的事情。

  小时候在村里看电影,看到剧中的人们吃香蕉,觉得很不可思议。

  那时家穷,别说吃过香蕉,见都没见过。

  心想,他们吃个煮玉米棒怎么连芯都吃,玉米棒再小再嫩那芯也不好吃呀,怎么还吃得津津有味,满脸幸福?是不是太饿了?

  学校让写作文,我爱我的家乡。

  我写道,我的家乡就是好,我们吃煮玉米棒从不吃芯。

  一天,我到老师屋里办事,老师正在捧着罐头瓶喝茶,问我,你说我们吃煮玉米棒从不吃芯是什么意思?

  我边说边比划,电影上他们吃煮玉米棒就是连芯吃的呀。

  老师这时瞪着眼喝了口茶叶,可能觉得在学生面前喝茶叶有失面子,就想咳出来,于是趴在桌子上干咳,一时间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。

  我吓坏了,赶紧给他拍背,边拍边讨好地说,

  老师,喝茶叶不丢人,你就是喝急了点。

  老师费力地抬起身子,打开了我的手,照着我的屁股就是一脚。

  滚蛋,让你家人给你买串香蕉吃。

  后来我知道了香蕉是怎么回事,但也一直觉得老师当时过于造作。

  一个没见过香蕉的小孩子,把电影中吃的香蕉看成是自己熟悉的煮玉米棒,有那么可笑么?

  另一个小时候看电影令我迷惑是JC和土匪我真的区别不出来。

  都是四五个按倒一个人,塞进汽车,到了目的地后给家属打电话。

  因此好多情节小伙伴们讲得津津有味,头头是道,我只有羡慕的份。因为分不清好坏,所以记忆里一蹋糊涂。

  尽管后来大了,学了点理论,但农村也见不到JC,最多见个民兵连长,没有直观印象,脑子里依稀还是小时候的影子。

  就如现在我吃香蕉,还觉得里面有玉米芯味。

  所以当他们闯进我的商店时,我问,你们是谁啊?

  通过这件事,结合我学过的理论,我终于似乎弄清了他们的区别:

  一个行动不需要理由,但得偷偷摸摸。

  一个行动需要点理由,但可以明目张胆。

  目的都为了社会意义和钱。

  钱都一样,而社会意义不同。

  一个是要扬名立万,以便下次成功率高。

  一个是要维护社会正义和法律尊严,为人民群众的生产生活保驾护航,是人民群众的保护神,是国家的柱石和钢铁长城。

  有人会觉得我把他们放在一起是大不敬,其实,很多事情,真理和谬误只差一步。越是极端相反的东西,往往可以比较里面见真知。

  这正如两国交战,可以有正义和非正义之分,侵略和反侵略之别,但交战的双方有一个共同的名字----军队。

  所以,后来,当我听到有人说JC是土匪之类的话时,我总是一脸严肃地诲人不倦:

  他们是不一样的,就像香蕉不是玉米芯一样……

  只不过,这时候人们手里没有茶杯。

  结束语:看了朋友们的留言,谢谢大家的鼓励和关注.其实,干复印店出事的那段时光是我最艰难的一段时光,我没有故弄玄虚,包括做梦,有恐惧感,都是真的,我希望留下一段真实的记录给研究解梦的人士,其实,出了事请客送礼找人都是正常的事,我只是详细记录了细节.关于社会的黑暗面,年轻人不愿意看到,我也不愿意看到,更不愿意遇到,谁不希望自己的祖国强大,生活充满阳光。

  我不是别有用心,我只是希望我的经历能给朋友们帮助,如果说要赞美祖国,我也可以洋洋洒洒,尽情讴歌,但对做生意有帮助吗?正如我看到的一篇文章,志愿军换防,请替换下来的同志讲讲对美军的作战经验,他们大谈什么连炊事员都冲上去了,换防的同志急了,说,你这些精神性的东西可以到后方讲,我们要打仗了,希望你谈谈经验教训,战术细节。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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